杨义先:大数据的道性

标签:大数据存储技术模式人工智能

访客:9534  发表于:2017-05-05 09:16:12

(一)前言

工科生看大数据时,绝不会关注其哲学含义,只会醉心于大数据的如下七个工程特性:

海量性,数据量有多大,因为数据量的多少决定了这些数据的价值和潜在的信息;

种类的多样性,数据类型有多少,结构又是如何的各不相同;

快速性,产生和获得数据的速度有多快;

可变性,数据的变化程度怎样,是否妨碍了处理和有效地管理数据的过程;

真实性,数据的质量是否高,是否有过多的无关数据和虚假数据;

复杂性,数据来源的多渠道性,以及由此带来的数据挖掘处理的困难性等;

价值性,如何合理运用大数据,以低成本创造高价值。

工科生在研究大数据应用时,也主要聚焦于针对各种结构化数据、半结构化数据和非结构化数据挖掘,即,从这些数据中发现一些隐藏着的规律。当然,为此就得广泛借用许多领域的思想,比如,统计学的抽样、估计和假设检验、人工智能、模式识别和机器学习的搜索算法、建模技术和学习理论、最优化、进化计算、信息论、信号处理、可视化和信息检索;以及数据库系统的存储、索引和查询处理;还有源于高性能计算的海量数据处理技术、分布式技术等。但是,无论怎么“广泛”,工科生几乎永远也不会跳出“如来佛的手掌心”,甚至会鄙视与文科的融合。

另一方面,几千年来,文科生读《道德经》时,虽然都想寻找出“道”的某个最合适的比拟物,但却始终未能突破老子当年的水呀、一呀等类比框框,因为,文科生根据不会从科技(特别是现代科技)领域中去寻找这样的类比物。

现在已经进入了大数据时代,数据即将成为比金钱更重要的财富;因为,钱会越用越少,而数据却能越用越多。形象地说,我们的时代将由“得道者,得天下”,转变成为“得数据者,得天下”;当然,这里的“得”决非霸占的意思,而是“遵循”,于是,“得道”便是遵循道的规律,“得数据”便是遵循数据的规律,而这些“规律”是通过各种“挖掘”而得到的。那么,数据(当然是指大数据)与“道”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呢?在比拟“道”方面,大数据会不会是比水更好的比拟物呢;或者至少说,大数据是不是“道”的另一种比拟物呢?本文试图以文理融合的思路,来探讨该问题。

(二)用大数据来比拟“道”

既然“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所以,咱不敢说大数据就是“道”,但是,怎么看,这大数据它怎么都像“道”,至少是道性十足。不信请看:

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虽然“大数据”之名,刚刚出现。其实,早在人类还是猴子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以大数据维生了,因为,通过各种经验和教训,祖先们逐步掌握了趋吉避凶的知识。而所谓的这些“知识”,便是从过去积累的“大数据”中无意识地“挖掘”出来的“行为指南”。甚至,整个生物进化史,在某种程度上说,就是一部“大数据挖掘史”。谁能从大自然呈现的众多杂乱无章的“大数据”中,挖掘出正确的“行为指南”,那么,他就能够生存并发展;否则,个体就会死亡,种族就会灭绝。这便是“物竞天择,适者生存”的真谛。如今,“大数据”之名已家喻户晓,有意识的大数据思维正迅速普及,于是,多年踌躇不前的诸如人工智能等学科,几乎一夜之间便冲天而起:下象棋,人类输定了;自动驾驶汽车,开始实用了;诊病下药,医生快成摆设了;反正,过去许多连想都不敢想的东西,都已成现实了。回顾一下人类认识万物的过程,哪一次不是通过“大数据挖掘”来发现规律,推动历史前进的!所以,无论是“无名”还是“有名”,我们说大数据是“天地之始,万物之母”都不为过。

故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徼。此两者同出而异名,同谓之玄。玄之又玄,众妙之门”。大数据中隐藏的规律,是客观存在的,无论你是否已经发现了它,或者愿不愿意发现它。反正,用诗人的话来说:你挖掘或不挖掘,大数据规律它就在那里,不悲不喜;你见,或者不见,大数据规律它也在那里,不来不去;你爱,或者不爱,大数据规律它还在那里,不增不减;你遵守,或不遵守,大数据规律仍在那里,不舍不弃。只是,你若不遵守大数据规律,必将自食其果!所以,来~,请扑入大数据规律的怀里,或者让大数据住进你心里。当牛顿从苹果砸头、水往低处流、月亮围绕地球转动等看似“非结构的大数据”中,挖掘出万有引力这个普遍规律时,全世界哪个人不觉得奇妙无比,玄之又玄!人类认知进步的哪一次成果,不是透过大量表象数据,去粗取精,去伪存真而取得的!这些活动的实质,除了所使用的工具有别之外,与“大数据挖掘”根本就是“同出而异名”嘛。大数据集众妙于一身,大数据挖掘当然就是“众妙之门”了。

天下皆知美之为美,斯恶矣;皆知善之为善,斯不善已。故有无相生,难易相成,长短相形,高下相倾,音声相和,前后相随”。大数据挖掘的最形象结果,便是对某些“只能意会,不能言传”的形容词的定义,当然,也不一定是文字定义。比如,关于“美”的标准,虽然人各有异,但是,当众多个人标准汇聚一起,形成“弱结构的大数据”后,只需通过简单的“统计挖掘”方法,“美”的核心要素,也就跃然纸上了;同时,与其相对的“丑”也就被定义清楚了。当然,不同时期,对“美”的大数据挖掘结果是不相同的;同一时期,不同的地区,对“美”的大数据挖掘结果也会不同;就算同一时期,同一地区,不同的年龄层,对“美”的大数据挖掘结果仍然有可能互不相同。类似地,善恶、有无、难易、长短、高下、前后等概念,也都可以用大数据的统计挖掘法来定义。

是以圣人处无为之事,行不言之教。万物作焉而不辞。生而不有,为而不恃,功成而弗居。夫唯弗居,是以不去”。大数据何曾做过“有为之事”?!它从来就是“无为”,但是,只要运用到位,它可又是“无不为”哟!大数据又何曾行过“有言之教”,从来就没有过嘛,甚至它连嘴巴都没有呢!万物都靠顺应大数据的规律而兴盛,但大数据却从不自大;万物都靠大数据规律而生养,但大数据却从不占有。大数据总是施予万物,但从不自恃;功成万物,但从不自居。正是因为大数据从不居功,它才可以永恒其功,才可以成为越挖越多的、永远也挖不完的“金矿”!

道冲而用之,或不盈。渊兮似万物之宗。解其纷,和其光,同其尘,湛兮似或存。吾不知谁之子,象帝之先”。除非等价地用媒介标记出来,否则,大数据其实只是一遍虚空;你能够看到、听到或摸到的东西,也只是大数据的表象,而非大数据本身;媒介不同,你所感觉到的大数据也会不同。大数据虽虚空,但却功用无穷。大数据“海洋”,其深无底,是万物生长之源;因为,不遵从大数据规律的生物,可能早就灭绝了。在过去数亿年来,即使大数据自挫其锐,自脱其彩,自暗其光,自掩其相,人类(甚至所有生物们)也都已经在冥冥之中,感觉得到了大数据规律的存在。大数据好像先于一切有形之物,真不知它是谁的后代;至今科学家们还在苦苦寻求的“宇宙大爆炸”证据,难道不也是大数据吗?

虚而不屈,动而愈出。谷神不死是谓玄牝。玄牝之门是谓天地根。绵绵若存,用之不勤”。大数据存于天地之间,空虚如风箱;虽然虚静,却功用无穷,且越抽风越大。一组原始大数据,如果不断地对它进行挖掘处理;那么,新发现的若干规律,也会以新的数据方式出现;将这些新数据融入老数据中,不断反馈,再不断挖掘,如此循环往复,难道是不越挖越多吗!所以,大数据虽然隐隐约约,但却绵延不绝,用之不竭。大数据之体犹如幽悠无形之神,永生不死,是最根本的母体,也是天地之本源。

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居善地,心善渊,与善仁,言善信,正善治,事善能,动善时”。大数据之善,完全可比拟于水之善。它也是滋养万物而无争,乐于接纳任何数据,那怕是众人都嫌弃的数据。故圣人只要充分遵从相关大数据规律,便能立身谦卑,心怀谦虚,乐施仁爱,言而有信,治而守正,事而有能,适时而动。

视之不见名曰夷。听之不闻名曰希。抟之不得名曰微。此三者不可致诘,故混而为一。其上不皦,其下不昧,绳绳不可名,复归于无物。是谓无状之状,无物之象,是谓惚恍。迎之不见其首,随之不见其后。执古之道以御今之有。能知古始,是谓道纪”。大数据之神奇,可以描述为:视而不见,听而不闻,触而不觉;你说它光明吧,它却也混沌,如果没能挖掘出相关知识的话;你说它乌黑吧,它却不昏暗,如果挖掘出意外的认知,便可使全世界“眼睛一亮”;大数据的延绵之状,真不可名,可归虚幻无物;它具无形之形,无象之象,恍恍惚惚;迎面不见其首,随之不见其后。通过已经挖掘出的许多知识,便可在一定程度上,既推知古老的原始情况,比如,考古;也可预测未来,比如天气预报等;此乃大数据之纲领也。

孰能浊以静之徐清。孰能安以动之徐生”。就像沉淀能使浊水慢慢变清,安宁能使虚静渐渐重生一样,大数据挖掘也能从混乱中发现秩序,从迷雾中找到规律。只是过去“大数据挖掘”,被诸如分析、归纳、研究等名词代替了而已。

道之为物惟恍惟惚。惚兮恍兮其中有象。恍兮惚兮其中有物。窈兮冥兮其中有精。其精甚真。其中有信。自古及今,其名不去以阅众甫。吾何以知众甫之状哉”。如果把大数据比拟为某物,那么,它便是又恍又惚;恍恍惚惚,似又有象;惚惚恍恍,又似有形。幽幽冥冥中,大数据好像又有核;其核真切,核中充实。从古至今,用大数据去窥视万物,刚开始的时候都会有这种初生之状,直到精准地挖掘出相关的大数据规律为止。

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寂兮寥兮独立不改,周行而不殆,可以为天下母。吾不知其名,强为之名曰大。大曰逝,逝曰远。……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大数据其实是一种混沌物,它先天地而生,因为伴随着宇宙大爆炸,就已经产生了众多的大数据,因此,它可做天地之母。大数据无声无形,却独立而不改变。它周而复始永不停息,因为,世界本身就在不断地循环式变化,螺旋式发展;与其相伴生成的大数据,也是如此。大数据越来越大,还在飞速膨胀,膨胀至无际遥远;远至无限。人效法地,地效法天,天效法道,道效法自然。从人的角度来看,自然就可表述为各种各样的大数据;自然规律也隐藏在大数据规律之中,甚至大数据规律就是自然规律的人为表述。

朴虽小天下莫能臣也。侯王若能守之,万物将自宾。天地相合以降甘露,民莫之令而自均。始制有名,名亦既有,夫亦将知止,知止可以不殆。譬道之在天下,犹川谷之于江海”。表面上看,大数据好像很微小,但是,天下没人能臣服之。侯王若能遵守大数据的规律,则万物便自然归顺。天地交合,普降甘露,不用命令,甘露便会自然均分。开国建制,名正言顺,名既已有,适可而止。知止,则可以避险。“大数据”比之于侯王的天下,犹如大海比之于溪谷。溪谷终将入大海,侯王也必须遵从大数据规律。

大道泛兮,其可左右。万物恃之以生而不辞,功成而不名有。衣养万物而不为主,常无欲可名于小。万物归焉,而不为主,可名为大。以其终不自为大,故能成其大”。大数据之浩瀚,无处不弥漫;它生养万物,却从不发号施令;且功成而不占有。大数据颐养万物,但从不做主宰。可以说它小,因为,它从无私欲;可以说它大,因为,万物都归依于它,并不为其主。大数据始终不自大,所以,才成就了其伟大。

执大象天下往。往而不害安平太。道之出口淡乎其无味。视之不足见。听之不足闻。用之不足既”。如果遵守大数据规律,则天下归之。归顺而不彼此伤害,则平安通泰。对大数据而言,尝之无味,视之无影,听之无声,但是,却用之无穷。

道常无为,而无不为。侯王若能守之,万物将自化。化而欲作,吾将镇之以无名之朴。无名之朴,夫亦将无欲。不欲以静,天下将自定”。如果不用,则大数据就是废物;如果使用得当,则它便无所不为。侯王若能遵守大数据规律,则万物便自行教化。若能用大数据规律使众人纯朴无欲,则大家都会心静,天下将自然安定。

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神得一以灵。谷得一以盈。万物得一以生。侯王得一以为天下贞。其致之。天无以清将恐裂。地无以宁将恐废。神无以灵将恐歇。谷无以盈将恐竭。万物无以生将恐灭。侯王无以贞将恐蹶。”。遵守大数据规律者的表现为:天若遵守大数据规律,则清静;地若遵守大数据规律,则安宁;神若遵守大数据规律,则显灵;虚谷若遵守大数据规律,则流水充盈;万物若遵守大数据规律,则生长;侯王若遵守大数据规律,则天下正。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天若不清,则会崩溃;地若不宁,则会倾废;神若不灵,则会被弃;谷若不盈,则会枯竭;万物若不生长,则将灭绝;侯王若不正,则会垮台。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人之所恶,唯孤、寡不谷,而王公以为称,故物或损之而益,或益之而损。强梁者,不得其死”。在宇宙大爆炸之初,大数据就产生宇宙之混沌元气;元气生天地,天地生阳气、阴气、阴阳合气,合气生万物。万物背阴而抱阳,阴阳相交成合气。世人都厌恶孤、寡、不善,但是,王公却用这些恶名来自称。因此,有时减损却导致增益,增益反而导致减损。逞强者不得好死。

天下有始,以为天下母。既得其母,以知其子。既知其子,复守其母,没身不殆”。大数据为天下万物之母。既知其母,便知其子。既知是子,就该恪守大数据的规律之本,由此可终生无恙。借大数据之光,复归其明智,不留祸患,以此传道永恒。

道者万物之奥。善人之宝,不善人之所保。美言可以市尊。美行可以加人。人之不善,何弃之有”。万物运行之规律,皆隐藏于大数据之中,因此,大数据是善人之宝,恶人之保护伞。善言受尊重,善行可帮助他人,恶人为何要抛弃大数据呢?得大数据之规律者有益,罪过可免,故大家都重视大数据。

(三)老子的大数据挖掘结果

从《易经》、《诗经》、盘古开天辟地以来的各种文史材料或口头传说、春秋时期各诸侯的社会乱象等信息组成的,可能是最复杂的大数据之中,不知道采用了什么算法,也不知道使用了什么计算工具,反正,老子为我们挖掘出了众多流芳万世的大数据规律。虽然文科生对这些规律,或许已经倒背如流;但是,工科生可能还需要补课,所以,下面简要介绍之:

不崇尚贤能,百姓便不会互斗;不看重奇珍异宝,便无强盗小偷;不诱发私欲,便可使百姓憨厚。所以,圣人施政就该使百姓“心里谦卑,腹怀饱胃;血气淡化,筋强骨魁”。百姓若是无欲无求,“智者”岂能胡作非为!若施无为之治,则天下太平也。

圣人先人后已,反而能领先;置身度外,反而能长存。因为圣人无私,故反而能成全其私!

杯既溢满,别再冲灌;刀锋之锐,不可长维;金玉满堂,不能久长;富贵而骄,灾祸自招;功成名遂,全身而退;此乃天之道。

魂魄相守,能不分离?血气柔顺,能如婴儿?清净内心,能无瑕疵?爱国治民,真能无为?运用心智,能守静如雌?通达明白,无知能行?生之养之,生而不占有,为而不自恃,主而不宰,这才是大德。

三十辐条合成之轮,之所以能使车辆转动,是因为轮与轴之间有间隙。陶皿之所以能盛物,是因为它中空。洞凿门窗之所以能住人,也是因其空。总之,“有”之所以能利人,是因为“无”发挥了作用!

色炫令人目盲,音杂令人耳聋,重味令胃口受伤;驰骋猎场,令人心发狂;奇珍异宝,令人行为乖张。所以,圣人之治,只求温饱,不求享乐。依此取舍。

宠辱若惊,似大病伤身。何谓宠辱若惊?宠为尊,得宠便受惊;辱为贱,被贱也受惊,此乃宠辱若惊。何谓大病伤身?人之所以有大病,皆因有肉身,若无肉身,大病何来?所以,若能置身度外为天下,则可以天下寄之。若能舍身爱天下,则可以天下托之。

古代道高者,精通玄妙,深不可测,故只能勉强描述之。他审慎如履薄冰,迟疑如畏四邻,拘谨如串门做客,涣散如冰雪消融,敦厚如朴玉,旷达如山谷,糊涂如混沌。能成大事者,必非私欲满盈。因为私欲不盈,故能旧弃新成。

虚空至极,笃守静心,万物蓬勃,我反复观之。芸芸万物,各自回归其根。归根叫“静”,静叫“复命”,复命叫“常”,知“常”叫“明”。不知“常”,胡作为,则凶;知“常”,则能包容,包容则无私,无私则能为王,为王则能统领天下。天即“道”,道恒久,永垂不朽。

优等统治者,民不觉其存在;良等统治者,民对其亲近并赞誉;中等统治者,民觉害怕;差等统治者,被民鄙视。诚信不足的统治者,也不被信任。多给自由,少出政令,功成事遂后,老百姓只觉是自然而然。

“道”被荒废后,才出现仁义。智慧出来后,才滋生伪诈。六亲不和,才倡导孝慈。国家昏乱,才需要忠臣。

弃绝机智,则民众百倍获利;弃绝仁义,则回归孝慈;弃绝巧利,则盗贼灭迹。不仅要弃绝“机智”、“仁义”和“巧利”,还要让民心归属“朴素”。少私寡欲,不学则无忧。

恭维与呵斥,相差几何?美丽与丑恶,区别很多?众人之所畏,我也害怕。无尽的惘然,笼罩着我:众人熙攘,如享国宴,如登高台览春景,而我却失魂落魄,像昏昏然还不会嘻笑的婴儿,不知所措;众人皆富足,而唯独我若有所失。我太愚钝了!众人都明明白白,独我昏昏沉沉;众人都斤斤计较,独我马马虎虎。茫茫大海,漂眇无边,众人皆有所依乘,独我愚顽卑鄙。我独异于别人,乐于依偎于自然之母。

人,能受委屈,才可求全;物,能弯曲,才可伸直;地,凹陷,才能盛水。弊端浮现,才促革新。少取则多得;贪多则迷惑。因此,圣人守“道”,以标榜天下。不自顾,才能明鉴;不自以为是,才能是非昭彰;不自夸,才能建功立业;不自大,才能长久。与世无争,则无人能与你相争。古话“曲则成全”,岂是虚构?成全者,则天下归之。

慎颁政令,才属自然!大风不能劲吹整个早晨,暴雨难以倾盆全天。谁吹狂风?天地!谁倾暴雨?天地!尚且天地都不能持久,何况人力乎?所以,守“道”者,就认同“道”;有德者,就认同德;失道失德者,则认同失道失德。认同“道”者,“道”也悦纳他;认同“德”者,“德”便欢迎他;认同失道失德者,失道失德便也拥抱他。

踮脚难久立,狂奔难远行。自顾者,不能明鉴;自是者,是非不清;自夸者,不能建功立业;自大者,不能长久。从“道”的角度来说,自顾、自是、自夸、自大恰似“残汤剩饭”,令人厌恶,令有道者不屑。

“重”为“轻”之根,“静”乃“躁”之主。所以,君子出行,终日不离辎重,不弃“根”;虽居荣华,却能超然处静。也有万乘之主,轻慢天下。轻慢则失根,骄躁招杀身。

善行者,不露踪迹;善言者,不留话柄;善算者,不靠工具。善锁门者,虽无门闩,也能牢不可破;善打结者,不用绳梆,便紧扣不可解。所以,圣人常善于救人,以至无人被弃;常善于救物,以至于无物被弃。这便是英明!所以,“善人”是“不善人”之师,“不善人”则是“善人”之鉴。不尊其师,不惜其鉴,则大愚若智。此乃奥妙所在。

虽为刚,却静守柔,愿处天下低。愿处天下低,则守德永不离,回归于婴儿之纯态。虽能光明,却甘守暗昧,模范天下。模范天下,则恒德不失,回归于初始。虽可荣耀,却甘守羞辱,做天下之低谷。做天下之低谷,则恒德充足,回归于质朴。这种质朴之气,圣人若用之,则可为统帅,且能长治久安。

欲取“天下”而治之,恐难如愿。“天下”乃神物,且可人治?强取,则必毁“天下”;强霸,则必失“天下”。万物,有前就有后,有缓就有急,有强就有弱,有安就有危,所以,圣人应当,别过度,弃奢侈,戒骄纵。

以道辅佐治国者,不应穷兵黩武,否则会遭报应。兵过之处,荆棘丛生。战争之后,必随灾年。善用兵者,适可而止,只求结果,不过度逞强。取胜后,不矜持,不杀戮,不骄傲。用兵乃不得已而为之,故,虽胜别强夺。盛极必衰,因为不符合“道”。不合“道”,必然很快消亡。

战争非吉祥之事,绝非君子工具。即使不得已而开战,也该怀恬淡之心,点到为止。胜仗后,别太自美,否则便是乐于杀人。杀人狂且能得志于天下?武器是不祥之器,被人厌恶,故有道者从不炫武。君子排位以左位为贵,军队排位则以右位为贵。吉祥之事,崇尚左;凶险之事,崇尚右。副将居左,主将居右,这也是丧礼制式。杀人众多,以悲哀待之;胜仗,宜以丧礼处之。

知人者智,自知者明。胜人者有力,自胜者强。知足者富。顽强者有志。不自我迷失者,长久;死而不亡者,长寿。

欲图敛之,故意张之;欲图弱之,故意强之;欲图废之,故意兴之;欲图取之,故意予之。此即微妙!柔弱胜刚强。鱼儿离不开水,国家离不开“道”,杀手锏不可轻易让人知晓。

德厚者,不以德自居,德在心中;德薄者,自以为守德,实则心中无德。德厚者,无需作为,却无所不为;德薄者,需要躬身理事,才能有所作为。仁厚者,虽求仁,但不刻意为之。正义者,求义,却刻意为之。上等礼者,若求礼而不得,则赤膊上阵,强行夺之。可见,失道后,才用德;失德后,才用仁;失仁后,才用义;失义后,才用礼。所以,“礼”意味着忠信淡薄,礼是祸乱之首。所谓先知者,实则以“道”为幌子,是愚昧之源。因此,大丈夫应当立身厚“道”,而非委身薄“礼”;应当行“道”之实,而非炫“道”之华。据此取舍。

“道”反向而动。柔弱是“道”的功用。天下万物,生于实“有”。实“有”生于虚“无”。

上等人听“道”后,便勤勉地遵行;中等人听“道”后,似懂非懂;下等人听“道”后,哈哈嘲笑。不被嘲笑,便不是真“道”。明白“道”者,糊里糊涂;“道”中前行,像是倒退;“道”中坦途,却像崎岖小路;高德似低谷;大白若黑;德广者,却似德不足;德健者,却似怠惰;德真者,却似没有真德。最方正者,却无角;大器晚成,大音无声,大物无形状,大道隐秘于无名。只有“道”,才善于施舍,善于成就万物。

世上最软之物,能贯穿世上最硬之体。虚空之物,能够进入无缝之体。由此,我便知道“无为”确有好处。无言之教、无为之益,天下又有几人能明白呢!

名望与身体,谁更亲?身体与财物,谁更贵?利益与死亡,你选谁?过贪必大损,积蓄过多必有大失。所以,知足便不受屈辱,知止便没危险,可以安享长久。

大全若缺,其用不竭;大满若空,其用无穷。大直若曲,大巧若拙。最善辩者,好像说话迟钝。安静胜焦躁,寒冷胜炎热。人心清静,则世道纯正。

天下有道时,战马良驹都只用来掏粪;天下无道时,甚至连怀孕母马都得上战场。罪,莫大于多欲;祸,莫大于不知足;灾,莫大于无厌贪腐。因此,以知足为满足,才能永远满足。

足不出户,便知天下事。不窥视窗外,便知天象。出门越远,知事越少。所以,圣人不远行,便知世间情;不用看,便懂天下事;不必躬身,便能功成。

求知会膨胀,求道则谦卑。越来越谦,以致达到无为境界。无为,则无所不为。成事常靠无为,若过于执着,则事必不成。

圣人无私心,以百姓之心为心。善者,吾善待之;恶者,吾也善待之;以此修善。诚信者,吾信赖之;无信者,吾也信赖之;以此修信。圣人治天下,以其混沌之心,和睦待人。百姓便像婴儿那样,全神贯注于圣人的一举一动。

芸芸众生,从生到死。天生长寿者,占三成;天生短命者,占三成;养生找死者,也占三成。为啥?养生过度!听说,善护生者,行路不遇犀虎,战场不遇敌兵。所以,犀牛无处用其角,老虎无处用其爪,敌兵无处用其枪。他不入死地,故无难。

一切皆由道生,由德养,由物质塑其形,由器物成其态。因此,万物都要尊“道”且重“德”。尊道重德纯属自然,绝非遵令行事。所以,对万物来说,道生之,德养之,其生长、发育、成熟、养护等,都得益于“道”与“德”。生育而不占有,呵护而不把持,培养而不主宰,这便是大德。

不闻不问,不出门,则终生无灾。否则,喜闻爱问,极尽聪明之能事,那么,就无药可救了。能小中见大者,聪明;能谨守柔弱者,刚强。借“道”之光,复归其明智,不留祸患,以此传道永恒。

行于大路,唯惧跑偏。大道本坦途,却有国君好走歧路:朝廷腐朽,田园荒芜,粮仓空虚,穿着奢华,佩剑锋利,吃腻了佳肴,囤金积银,活脱脱一个匪首。这就违背大道了!

善建,则不垮;善抱,则难脱。子孙以祭祀来延续家族香火。以德修身,则德为真;以德修家,则德有余;以德修乡,则德悠长;以德修邦,则德丰厚;以德修天下,则德普行。观德于身,便知一身;观德于家,便知一家;观德于乡,便知一乡;观德于邦,便知一邦;观德于天下,便可知天下。我就是靠此知天下。

厚德之人,堪比婴孩:毒虫不叮,野兽不咬,猛禽不啄。婴孩筋骨柔弱,却抓握特紧;不懂男女交合,却能勃起阴茎,这是精气所致;终日嚎哭,而不哑,这是阴阳调和所致也。知道阴阳调和,就懂“道”之永恒,也就明智。身体健康,则吉祥;放情纵欲,则属逞强。盛极必衰,因为不合“道”。不合“道”,必很快死亡。

知“道”者不言,言者不知“道”。不听,不说,不出门,收敛锋芒,摆脱纷争,暗淡其光,混同于尘埃,这便是入“道”的境界了。否则,就会有亲有疏,有利有弊,有贵有贱。可见,“道”之境界尊贵于天下。

以正道治国,以奇计用兵,以无为取天下。我咋知道呢?因为:忌讳越多,百姓越穷;民众越逐利,国家越混乱;伎俩越普遍,奇事越泛滥;法令越苛严,盗贼越猖獗。所以,圣人说:我若无为,则民自教化;我若好静,民则自正;我不扰民,民则自富;我若无欲,则民自朴。

施政浑然,民则纯朴;施政苛严,民则狡诈。祸乃福之所倚,福乃祸之所伏。界限在哪?其实没明确的界限,因为,正能变奇,善可变恶。这已是悬而未决的老问题了。所以,圣人正直但不害人,廉洁但不伤人,直率但不放肆,磊落而不炫耀。

管人、奉天,务必爱惜。唯有爱惜,才能早早守“道”,故而可积厚德,故而则无往不胜,故而潜力无限,故而可以治天下。国家守“道”,则可长久。这就叫根深固本,长久永恒之道。

治大国,若烹小鲜。以“道”治天下,则鬼怪不灵,而且神不伤人,而且圣人也不伤人。如此两不相伤,则“德”交融,归于“道”之源。

大国若谦卑处下,则天下慈柔如母,和谐交融。雌常以静胜雄,以静谦卑处下。故大国若对小国谦卑处下,则小国便信赖之;小国若对大国谦卑处下,则大国便信赖之。所以,谦卑使人信赖或被信赖。大国谦卑,是想兼并小国;小国谦卑,是想仰仗大国。双方要想各得其所,尤其大国要谦卑。

清静无为,不做事,守恬淡。以小为大,以少为多,以德报怨。趁容易时,解难题;从细微处,成大事。天下难事,必由易事汇聚;天下大事,必由小事组成。所以,圣人始终不贪图大事,却能成就大事。轻易许诺,不可信;易多必难多。所以,圣人常忧难,却最终不难。

安然平稳时,容易把持;未见征兆时,可从容图谋。脆弱者,易瓦解;细微者,易消散。早做预防,趁未乱之时,就要治理。合抱粗木,由小苗长成;九层高台,起于磊土;千里之行,始于足下。强为者,必败;强霸者,必失。所以,圣人无为,故不败;不强霸,故不失。世事,常败于即将成功之时。若始终谨慎,就不会失败。所以,圣人求他人所不求,不看重珍稀之物;学他人所不学,纠正众人之过错。圣人只是顺应万物之自然,不敢强行为之。

古之善于行“道”者,不是使百姓越来越精明,而是使其愚朴。民众难治,是因为智巧过多。所以,若以智治国,则国将遭殃;若以愚治国,则国将幸福,此两条乃永恒法则。常遵此法,便是大德。大德深奥,大德永远,大德逆行于潮流,直到大顺。

江海之所以统纳百川,是因为它善于处下,故为百川之王。欲想命令他人,必须言语谦卑;欲想领导他人,必须行为谦卑。所以,圣人统治百姓时,民众不觉被压;圣人领导百姓时,民众受益。所以,天下民众乐于拥戴圣人,而不讨厌他。圣人不争,故天下没人能与其相争。

都说“道”太大,大至无边无形。正因为大,所以才无形。若有形,则“道”早就变得渺微了。我有三宝,持守不渝。一宝是“慈”,二宝是“俭”,三宝是“不敢为天下先”。因“慈”而勇敢,因“俭”而有积蓄,因“不敢为天下先”而君临天下。若舍慈而逞勇,舍俭而争蓄,舍后而抢先,那么,就死定了!慈者,战必胜,守必固。上天若想拯救你,必以慈爱来护佑你。

真勇士,无杀气;善战者,不发怒;善胜敌者,不战而胜;善用人者,甘居下游。此乃不争之德,此乃用人之能,此乃顺天,此乃古代最高原则。

兵法说:“我不敢为主,而为客;不敢进寸,而退尺。”这便是出兵不见阵列、上举不见手臂、紧握之物非武器,天下无敌。祸莫大于轻敌,轻敌则会失败。两军对峙时,若旗鼓相当,则重视对手者胜。

知道自己无知者,优!不知道却自以为知道者,差!知道这种“差”是差者,就不会差!圣人之所以不会差,是因为他知道这种“差”是差,故不差!

民若不惧危险,则统治者大危将至。别妨害百姓安居,别破坏百姓生活。只要不压榨百姓,就不会被民众厌弃。所以,圣人有自知之明,但却从不自我炫耀;圣人自爱,但却不自贵。故应该自知、自爱,但却不要自贵或自我炫耀。

勇于“敢”者,则死;勇于“不敢”者,则生。虽然同为“勇”,但是,前凶后吉。被天憎恶,谁知其故?其故在于天之道:不争者,善于取胜;不言者,善于应对;不招而自来;不处心积虑者,善于谋略。道法无限,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民若不怕死,能以死吓之?若使百姓常怕死,并处死违法者,谁还敢再为非作歹?主宰者行生杀予夺之令,刽子手行刑,就好像木匠替工头伐木。木匠精于砍伐,少有伤其手。

民众挨饿,是因为交税太多,所以穷;民众刁钻,是因为统治者太贪,所以难治。民众不怕死,是因为他们求生太难,所以不在乎生死。所以,统治者灭亡,是因为他们过于贪图永生。

活人柔软,死尸僵硬;万物草木也如此,活时柔脆,死则枯槁。所以,坚强者,死;柔弱者,生。所以,兵强则会被消灭,木壮则会被砍伐。强大者,处于劣势;柔弱者,处于优势。

天道犹如张弓射箭:高了,就低一点;低了,就抬一点;弓太满,就松一点;弓不足,就再拉一点;有余则损之,不足则补之。天之道就是损余补缺。但是,人之道则相反,损缺而补余。谁能奉献其“余”给天下呢?只有圣人。所以,圣人呵护而不把持,功成而不自居,低调而不彰显其贤能。

万物柔弱莫过于水,但是,水却能攻克任何坚强者,水是无可替代的。弱能胜强,柔能胜刚,天下皆知,却没人施行。所以,圣人说:“能够替全邦受辱者,便是社稷之主;能够替全国受难者,就是天下之王。”正话反说。

调和大怨,必留有余怨,所以,调和非上策。所以,圣人手握欠条,却不去追债。有德者,好像只保留欠条而不去追债的人;无德者,好像是搜刮苛捐杂税的打手。天道无亲疏,更是常常眷顾善人。

国小人少,纵然有先进工具也不用;民众因怕死,而不愿远途迁居。虽有车船,却不乘坐;虽有武器,却没处存放。让百姓回归远古,结绳记事,吃好,穿好,住好,玩好。邻国居民彼此相望,鸡犬之声相闻,却老死不相往来。

真话不好听,好听无真话。善则不辩,辩则不善。专则不博,博则不专。圣人不积蓄,他尽力帮助别人,自己反而更充足;尽可能给与别人,自己反而更丰富。天之道,为利而不为害;圣人之道,施予而不争夺。

来源:36大数据 作者:杨义先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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