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黄:从规模银行走向价值银行

标签:大数据安全转型风险管理技术

访客:30204  发表于:2014-05-07 11:01:03

朱小黄上任中信银行行长时间虽然不长,却在中信银行内部推出一场改革旋风。《从规模银行走向价值银行》或是他战略思路的理论源泉。

朱小黄

中国商业银行经营模式面临挑战

预计银行业的不良风险还会持续暴露,未来资产质量情况不容乐观。

目前,长期以来推动银行业发展的外在因素正在发生变化,尽管有些变化还处于初期,但趋势已不可逆转。

从2010年起,中国经济增速持续放缓。2013年GDP同比增长7.7%,2014年目标增速7.5%。中国经济面临诸多困难和挑战:首先从国际环境来看,全球经济复苏缓慢,国际金融市场仍存在较大不确定性。其次,新一届政府“防风险、挤泡沫、去杠杆”的政策取向逐步明朗,经济转型和结构调整的态度非常坚决,经济增长将更多关注质量和效益。中国经济高速增长的态势难以再现,银行业作为典型的“亲经济周期”行业,发展速度也必然受到影响。

现阶段中国经济增长7%-8%,符合国际上经济体高速成长一段时期后潜在增长率下降的规律,这也是我国经济发展转型升级的客观要求。在这种规律下,银行业只能选择顺势而为。

而利率市场化改革进程正在加速,也是挑战之一。截至目前,除人民币存款利率尚未完全放开外,其他利率已基本实现市场化。最新的政府工作报告提出要“继续推进利率市场化,扩大金融机构利率自主定价权”,周小川行长也在两会上表示人民币存款利率将在一两年内放开。

利率市场化改革完全到位后,将对银行业提出一系列严峻考验。其中,短期内利差缩小,盈利将受到冲击。存款利率上限放开后,抢夺存款使得价格竞争加剧,综合付息成本将显著抬升。从美国等经济体的经验来看,利率市场化改革前后存贷款利差一般会缩小0.5-1个百分点。风险管理能力面临挑战。利率市场化使商业银行的利率风险骤然增加,利率敏感性缺口风险、利率期限结构风险变得更加复杂;资金来源稳定性明显下降,流动性风险显著提高;利率波动加剧增加借款人违约概率,拉抬银行信用风险。银行竞争加剧,大量银行可能破产或被兼并。利率市场化加剧了行业竞争,银行被兼并或破产的风险大幅提升。从历史上看,1986年美国存款利率市场化完成时,FDIC保险的商业银行机构总数从14210家急剧下降到2009年末的6839家。定价管理、产品创新等管理压力加大。利差收窄使传统经营模式受到挑战,银行必须要在利率定价以及创新盈利模式等方面重新构建核心竞争力。

与此同时,中国银行业的资产质量压力日益增大。

2013年末,商业银行不良贷款余额5921亿元,不良贷款率经历了连续7个季度的下降后,重回1%。其主要原因包括:宏观经济发展速度放缓直接增加系统性风险;金融危机之后的扩张性财政政策造成了大量过剩产能;近年来的经济转型和产业结构调整,以及国内外需求疲软,导致制造业、批发和零售业等传统信贷投放集中行业不良率大幅攀升。

由于中国经济增速放缓将长期持续,结构调整也非一朝一夕之功,预计银行业的不良风险还会持续暴露,未来资产质量情况不容乐观。

此外,信息技术的快速发展将对银行业产生巨大冲击。

2013年开始,出现了以互联网金融和大数据为关键词的新一代信息化浪潮,银行业纷纷携手互联网公司进军互联网金融。标志事件是阿里巴巴推出的余额宝和中信银行推出的从评级授信到贷款全流程不落地的网络贷款。

以互联网和大数据为特征的信息化浪潮将给银行产生新的挑战。互联网金融在缓解信息不对称、提高交易效率、降低交易成本方面明显优于银行传统运营模式,将倒逼银行创新提供更加集约综合、精准对接、灵活多样的金融服务。信息化也是一把双刃剑,银行在利用信息化创造价值的同时,也会面临前所未有的安全隐患,大到与宏观经济运行高度相关、高度敏感的金融信息安全,小到客户资料安全、系统运行安全、客户资金安全等。

尽管不同银行会有不同的经营偏好、市场选择,但毫无疑问,他们所共同依赖的规模优先的经营模式将会发生根本性的变化,不同的银行要选择不同的生存方式。

从“规模银行”走向“价值银行”

银行的规模扩张不能没有上限,规模银行的道路终有尽头。

面对经营环境的深刻变化及内外部的诸多挑战,中国银行业需要重新思考未来的发展方向和发展路径。

西方国家同业的发展历程和我国经济金融的未来走向,向我们充分预示:银行的规模扩张不能没有上限,规模银行的道路终有尽头。

目前我国经济虽然仍保持较快增速,但下行趋势已经较为明朗,2013年GDP同比增长7.7%,创1999年(7.6%)以来最低增速。经济增长放缓,社会融资需求相应减少,推动银行规模不断扩张的外部动力也将随之减弱。

但银行资本补充渠道严格受限。银行补充资本的途径一是内部积累,二是外部融资。虽然现阶段上市银行的平均净资产收益率(ROE)高达20%左右,但扣除平均约30%的现金分红后,核心资本的年增幅大概为14%,并且随着利率市场化等影响的持续发酵,未来这个增速还将进一步降低,难以支撑银行当前17%-18%的规模增长。而外部融资方面,股票、次级债和混合债等工具都受到严格制约。股权融资方面,财政部明确要求国有控股企业上市、增发的每股价格不得低于每股净值,在目前银行市值普遍“破净”的情况下,增发融资几无可能。即使部分银行符合条件能够进行股权融资,但较低的市场价值也将使融资金额大打折扣。其他资本工具也面临审批门槛高、审批进度慢、投资群体少,发行难度大等困难。

因此,长期来看,中国银行业必须脱离“规模银行”的旧辙,走向“价值银行”这一可持续发展之路才能实现长期生存。但转型需要有一个过程,而这个过程注定将遍布荆棘,充满痛苦。

首先要摆脱惯性之痛。惯性的力量是巨大的,规模增长确实给银行带来了高速发展的十年,犹如一碟美味,弃之难舍。要从规模偏好变为价值导向,意味传统的规律、经验、战略等经营之道都要做出调整和变革。这个过程中必然伴随着风险,其间甚至可能出现曲折和反复,痛苦无法避免。

但具体取舍如进退维谷。战略是因为正确所以成功,而战术是因为成功所以正确。转型的方向虽然可以确定,但时机的把握和策略的选择是否正确,取决于市场的条件,稳健的转型需要银行家具备把握条件和逻辑的智慧。西方国家的发展历程告诉我们,真正能够摆脱单纯规模扩张惯性而走上集约化经营道路,并成为百年老店的银行十不存一。

当前,中国经济虽已呈现明显减速态势,但面临就业压力,仍会保持一定增速,产业结构升级、中小企业发展也仍然需要银行提供支持,因此在短期内银行仍有一定扩张空间。在这个阶段,大型银行和中小银行发展状况不同,面临的问题不同,策略选择也有所不同。大型银行“大而不倒”,更多需要考虑风险的控制;而中小银行体量较小,除了风险还必须考虑竞争的问题,如果不能跟上整体行业的发展速度,将逐渐被边缘化,甚至被淘汰。这形同“囚徒困境”,中小银行受竞争势态的挤压极易陷于“规模-资本-规模”的循环而难以自拔。这也是中国银行业转型之举日久年深,但却收效甚微的重要原因。若没有重大外部变革推动,“囚徒困境”的破解还需等待时机。

从以规模扩张为基本经营模式的“规模银行”向以价值增值、不以规模论英雄的“价值银行”转型,是一个痛苦的过程,但将是银行实现长期稳健生存的必由之路。

那么,如何实现从“规模银行”到“价值银行”的根本性跨越?我认为必须依赖于“价值管理”的实施。

银行价值只能通过资本的价格得以反映。抛开短期的、个别极端的影响因素,股票成交价就是银行价值在某一时刻的体现。市场对于银行有一套成熟的评价体系,涵盖了盈利能力、风险状况、管理水平等各方面指标,但其中最重要的还是ROE(净资产收益率),它全面反映了银行的综合经营管理能力,体现了股东的投资回报水平。因此,从这个意义上说,资本的价格就是银行的价值;能否给资本带来足够的回报,决定了银行是否有价值。

“价值管理”并不能简单定位于市值最大化或利润最大化。“追求最大利润将毁掉企业”。原因在于将利润作为价值的衡量指标有其天然缺陷:利润只反映历史,不能反映未来;利润作为一个财务指标,其本身容易被操纵,美国的安达信、安然事件都充分说明了这一点;一味追求利润,将过分压缩成本,往往导致银行迷失长期利益,追逐短期目标,从而滑向毁灭的边缘。因此,利润虽然很重要,但只是生存的手段,绝不是目的。只要银行能够牢牢把握生存与发展的长远目标,则利润将随之而来。

综上,银行“价值管理”的内涵业已明确,应该是以实现长期生存和发展为根本目标,摒弃规模优先的固有理念,从稳步提升资本回报水平的角度构建和不断完善发展战略、市场目标、管理框架、考核体系以及企业文化,确保银行短期利润可实现、长期利润可预期,从而促进银行价值的持续增长。

如何走向“价值银行”

分散化的股权可促进资本流转,更加合理地反映资本价值。

“价值银行”不是一个虚无的概念,而是由银行方方面面具象化的特征所构筑,对中国银行业而言,我认为有五方面内容尤为重要。

一是实施轻资本发展业务的战略。

随着资本监管渐趋严厉,外源性资本筹措的难度和成本增大,资本将成为未来银行发展中面临的最突出的约束条件。银行需要着力从内部挖潜,通过主动的业务结构调整,建立轻资本发展业务的战略。

首先要轻资本占用安排结构。把业务发展重点调整到资本消耗低、风险敞口小的业务上来,优化银行的盈利结构。例如,对公产品中重点发展中短期信贷业务、投资银行、国际结算、现金管理、金融市场、同业业务和托管业务;零售银行要重点发展小微企业贷款、消费贷款、信用卡透支、移动支付、代理业务等。

要大力发展中间业务。由于我国银行业部分中间业务收入实际上是依靠银行承担风险敞口或者直接从利息收入转移过来的,为避免后续业务快速发展,银行风险敞口扩大,资本压力变大,首先需要将中间业务从融资向支付结算等绿色业务转变。其次为避免激烈的趋同化竞争,各家银行可根据本行业务优势,战略定位等,将本行前景广阔的边缘业务,打造成为银行的主流业务,即“边缘业务主流化”,做出银行业的特色,形成差异化的竞争优势。

此外,还需逆经济周期安排业务。银行应避开经济周期波动的破坏力,在经济周期的不同发展阶段能够守住底线和原则,确保银行的安全。银行需要在风险控制、资产负债管理、行业结构、期限结构、产业政策、经营策略、财务资源调度等方面做出安排,主动将各种资源和信贷投入与经济周期保持距离,避免经济周期带来大幅波动。

二是强化内涵式的资本补充,保持规模有限增长。

过于频繁的股权融资不仅有损于投资者的利益,同时也使银行融资难度和融资成本不断增加,有悖于“价值银行”的根本目标。另一方面,在内部资本积累不足以支撑发展的情况下,现阶段银行又不得不依赖于股权融资解决资本补充问题。打破这一困境,需要从开源与节流两个方面采取措施。

开源就要持续提升银行盈利能力,增强内生资本积累,实现内涵式发展;同时积极研究和探索创新资本工具的应用,尽量以低级别资本替代高级别资本,逐步减少对股权融资的依赖。

节流则要高度重视资本管理问题,以RAROC(风险资本回报率)为抓手,不断优化风险资产结构,降低不合理的资本消耗,优先发展消费信贷等轻资本占用业务,大力发展中间业务,保持有限的规模扩张,减少对资本补充的需求。

通过开源节流,银行可以把每次融资的周期拉长、规模缩小,尽可能降低再融资对现有股东的摊薄,逐步走上资本约束和稳定分红的道路,实现银行价值的可持续增长。

三是要建立稳定的投资回报预期。

由于历史原因,中国上市公司关于投资回报和股本约束的机制还比较薄弱,大部分银行现金分红政策不够明确,且历年来的分红比例也不稳定,波动较大,这种不确定性一定程度上影响了投资者的投资意愿。从国际上看,上市公司分红能力如何,是投资者进行决策的一个重要依据。要促进银行价值稳步提升,需要建立健全稳定的投资回报机制,一方面要制定明确的、可持续的分红政策,并进行充分的信息披露,切实提高投资者分红预期,保障投资者权益;另一方面,要尽量减少股权再融资,避免出现摊薄即期股东权益的现象。

四是优化股权结构,促进资本流转。

股权结构决定治理结构,治理结构决定管理框架。银行提升价值的内在要求需要适度分散的股权结构与之相适应。

合理的股权结构既要避免一股独大情况下大股东对银行经营管理的过多干预,又要解决股权过度分散可能导致的“内部人控制”问题。国有银行和股份制银行经历重组改制和上市融资之后,已一定程度实现了股权多元化,公司治理水平较之以往也明显改善。但总体来看,大部分银行仍然存在单一实质控制人,股权结构过于集中的问题仍未彻底解决。虽然现阶段乃至今后很长一段时间内,主要商业银行的国有控股不可动摇,但国有控股的具体实现形式可以进一步优化,例如可以扩大国有企业、国有资产管理公司、保险公司等持股比例,适度引入民间资本,通过股权结构的适度分散弱化大股东的影响,强化市场的作用,促进公司治理水平不断提升。

而分散化的股权可促进资本流转,更加合理地反映资本价值。商品的价值需要通过交换来实现,价格与价值也需要在长期、充分的交换流转中达到统一。在一股独大的情况下,对大股东来说,由于所持有的资本处于一种“有价无市”的状况,资本价值难以真正实现;同时,由于股权过于集中导致市场活跃程度不高,一定程度上抑制了银行估值提升,其他投资者所拥有的银行资本同样难以获得合理的价值体现。

五是要以技术动力取代规模动力。

随着科技的发展,信息、渠道、政策等各方面屏障被迅速打破,企业获得优势、丧失优势的周期大幅缩短。未来,银行业发展需要以技术动力取代规模动力,依靠各种金融产品和非金融服务的创新及时顺应行业发展趋势和客户新的多样化需求,以创新而非资本投入来获得持续的发展。比如近年来快速发展的互联网金融就对传统的商业银行渠道形成了明显的替代效应,也为银行业拓宽了新的盈利来源。

一直以来,银行的创新驱动思路是业务主导,信息技术和系统更多是业务的辅助与支持。面对新技术,银行通常只是被动跟随者,而非主动发起者。随着来自行业内外的市场竞争日益白热化,银行要持续维持竞争优势,就必须由以往的“业务驱动型”转变为“业务、技术双向驱动”,甚至是“技术主导型”,要通过技术的创新带动业务模式的创新,通过新技术的运用不断将客户“潜在需求”转化为“有效需求”,为业务发展提供源源不绝的动力。如果银行能在数据应用、技术创新上有更大格局,打造出大数据时代下的“数据银行”,未来的发展不可限量。

总之,经济高速增长以及价格管制所产生的红利终将消失,银行决不能沉迷于规模快速扩张中不能自拔,必须要未雨绸缪、提前规划,尽管实现“价值银行”的道路可能非常艰难,推进比较缓慢,但必须要沿着这个方向坚定不移地走下去,通过价值管理来实现内生增长,建立可持续的良性发展模式,从而赢得市场的认可。

李克强总理今年在政府工作报告中提出,要继续深化金融体制改革,要“让金融成为一池活水”。可以预见,未来五到十年,中国银行业将迎来一个充满变化、波澜壮阔的时代。但这究竟是一个最好的时代,还是一个波动的时代?是信仰的时期,还是怀疑的时期?是希望的春天,还是失望的冬天?我以为,这些不在于这个时代本身,而在于每一家银行自己的选择,如果说得更残酷一些,在于每家银行最终实践的结果。(作者系中信集团监事长、中信银行行长)

评论(0)

您可以在评论框内@您的好友一起参与讨论!

<--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BAIDU_CLB_fillSlot("92789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