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声音雕塑

标签:文化音乐雕塑反自然

访客:29934  发表于:2013-10-21 03:59:22

听,声音雕塑

——他们整天用iPod塞住了耳朵,而没有听到来自周围真正的声音。

他是世界声音雕塑领域的先驱人物,早在上世纪七十年代就开始实践用声音创造和重塑环境,在其超过三十年的艺术生涯中,伦敦的地标“大本钟”、巴黎的凯旋门和纽约的布鲁克林大桥都成为过他“音乐刻刀”下的作品。他既充满了音乐家的创作灵性和激情,又自觉担负着社会学家教化大众的使命,“你听到周围充斥着噪音,是因为你还没有养成聆听的习惯”,“我要用我的作品去打破人们不聆听的习惯”。他的理念随同他的作品被传播到美国、西欧、东亚和东南亚,并获得了2009年国际电子艺术的“奥斯卡奖”——Prix Ars Electronica。他,就是美国当代声音雕塑大师比尔•丰塔纳(Bill Fontana)。

“声音雕塑”,顾名思义,就是用有韵律和节奏的声音去刻画、去创作,让听众感觉那些“被雕塑过的”声音。声音雕塑这个概念是一种强调,即对听觉的突出。因为声音一直以来很少得到过尊重,它淹没在每时每刻的体验中,像免费恩赐的晚霞一样被漠视,甚至因为太过泛滥而被斥为“噪音”,或者“聒噪”,不光不受艺术家的礼遇,也没有得到人类的广泛尊重。当晚霞被艺术家拍摄、洗印,就等同于被提炼、改造,强调了观看;同理,当蛙声被录音、编码,也等于被重新“雕塑”,强调了聆听。不管提炼的技巧是否高明,凭什么听觉就比视觉在艺术上低一等?

声音雕塑家似乎是个天生的“反工业主义者”。丰塔纳创作时选用的材料是纯粹的“绿色”,从没有人工合成的电声,全部来自自然环境中的声音,因此越发显得“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聆听他的作品,你会觉得这些声音素不相识却毫不陌生——他揉碎了索姆河的波涛,涨潮到退潮,还有波涛击打着岸礁,景观式的片段组合可以成动听的长曲;他采集各种鸟类的鸣叫,高空到低空,峡谷到峻岭,“谱写”春夏秋冬的循环和山花烂漫时的瑰丽景象。他喜欢市井生活的烟火气,火车站的熙熙攘攘,人来人往,到地铁里的报站、街头艺人的引吭高歌,都曾让他眷恋与着迷。如同《纽约时报》给他的评价说道,“这些声音是活着的;时起,时落;又陌生,又熟悉;很哲理,很感性;原始神秘,耐人回味。”

除了收集、重新编译自然存在的声音,在过去三十多年的艺术生涯中,他作为艺术家的天赋,便是善于把一种环境的声音放到另外一个完全不相干的地方,通过声音的置换,让人感受到空间的交错,继而产生身临其境的体验。但他并没有将自己创作的对象局限在自然环境中,力图将现实的城市环境纳入聆听的范围——在伦敦闹市车流不息的犹斯顿大街上,丰塔纳播放的是来自英格兰东南切索尔海滩的波涛声。这个海滩全部由鹅卵石组成,波涛击打鹅卵石时泛起连绵几公里长的白色浪花,丰塔纳因此把鹅卵石被击打时发出的声音形容为“白色的声音”。虽说白色的声音与交通拥堵的犹斯顿大街风马牛不相及,但他最喜欢的就是这种极端不同的反差。

巴黎的地标建筑也通过丰塔纳的声音雕塑,变身成了一座海上孤岛。他在凯旋门的四周播放着诺曼底海滩的波涛汹涌,日夜川流不息的戴高乐星形广场顿时就像被海浪所淹没,唯独剩下了高耸却又孤零零的凯旋门。还有,最绝妙的莫过于他在德国科隆的一次声音雕塑,在二战中被战火摧毁的一座教堂旧址上建起的犹太博物馆,他把一群鸽子的起飞、盘旋、争鸣的声音进行录音重塑并在此播放,既让人回忆起博物馆旧址建筑原本的功能,从盘旋的鸽群联想到昔日高耸入云的教堂,又让人不忘鸽子赋予的另一个寓义:世界和平。

人类用来沟通的主要是语言和音乐,它们越发达,它们以外的就越被遗忘,而丰塔纳要做的就是拾回失落的遗忘。丰塔纳的声音雕塑被视为具有丰富的社会功能,尤其在唤醒很多都市人已经麻木的听觉,和渐渐消失的聆听习惯上。他在美国帝国大厦的垂直墙面播放尼亚加拉瀑布的轰鸣声,让穿梭在曼哈顿被水泥森林包围的城市人,被绿色的水库拥抱。他的伦敦千禧桥上放置了传感器和录音设备,把自行车通行于这座钢筋桥时,桥体随着振动发出的各种频率的共鸣声,通过截选和编辑,在伦敦泰特现代美术馆重新加以呈现。他还将维也纳的自然历史博物馆改造成一座“原始森林”,营造了一番稻田蛙声、昆虫鸣啭的和谐景致,呼吁工业文明越是发展,越需保护日益失衡的生态环境。

最近,丰塔纳把工作室搬到了旧金山美术馆,他充分研究了美术馆特殊的中空建筑结构、五层楼处悬空架起的一座步行过道天桥、场地本身的温湿度、桥面上洒落的阳光和阴影等因素之间对声音频率的影响。在这座过道桥上,他把传感器装在了桥身上下,扩音器装在了桥上方的通风孔里,因此当参观者触摸墙面、走过挑空的中廊、通过桥面过道时,便会激发传感器收集声波,即时与扩音器产生亲密互动。就这样,美术馆也成为了一件发生乐器,而演奏此乐器的乐手则是所有的参观者。比起自然界中那些容易辨认的声音,这件新作品《声音之影》似乎更加抽象,标志着丰塔纳的艺术作品开始迈入新的高峰。

年逾花甲的丰塔纳从没有来过中国,他的下一个目标便是到访这个日新月异却历史悠久的国家,并且希望在中国的环境下,创造出新的声音雕塑。在中国,当眼球艺术已经走向繁荣,声音艺术会不会是下一个热门的词汇?如果说中国人的传统中从来不乏观看的艺术,那么聆听的艺术也早就存在于山水游玩、独处静坐的闲情和哲学思辨之中。观世音观海潮声而得道,诗人文人听鸟鸣而知山静,声音随心而生,随感官而显形。只是不知道,我们怀里的这些笔记本和电子设备,是什么时候才开始发出了陌生的声音?


记者:您从上世纪七十年代就开始从事创作了大量的声音雕塑并获得了广泛的社会反响,回溯您的艺术生涯,您最想强调的是什么?

丰塔纳:最开始从事创作的时候,我对如何从声音中创造韵律最感兴趣。我的家在克里夫兰,从小有机会聆听并着迷于克里夫兰交响乐团的古典乐,因而早期作品的目的都想让人们尝试用一种新的形式去发现聆听的魔力。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我对声音带给观众的聆听体验产生了更加浓厚的兴趣,也就是环境和声音之间的关系。人类通过环境听到了声音,但也是在聆听的过程中,通过声音对周遭环境进行观察和欣赏。每当声音发生了变化,环境就被改变了。这就像海豚游行在深海中,它的视觉虽不灵敏,通过超声波可以判断出地形、“看到”外界的环境,并为自己导航。当我极大地逆转了与声音相契合的背景,把抽离出的声音放到了一个具有高度差异性的环境中,观众依然会被这种声音所包围、所征服,但他的感觉已经发生了变化,他也体会到了不同寻常的含义。


记者:您曾经把诺曼底海滩的声音带到了巴黎凯旋门,又把稻田的蛙鸣充斥了维也纳自然历史博物馆,移音换景,是从哪里获得了这些创作灵感?

丰塔纳:我受到法国文化部和巴黎市政府的邀请,为了纪念诺曼底登陆五十周年。凯旋门不仅是巴黎的地标,更是战役胜利的标志。我把带有伪装的扬声系统安装到了凯旋门的顶部,一共有七十台扬声器向四面八方扩音,从下面却完全看不出。当你漫步在香榭丽舍大道和凯旋门的时候,你听到的不再是穿梭来往的车流声,而是来自诺曼底海滩的“白色声音”。距离凯旋门不远处就是残废军人疗养院和一代英才拿破仑的墓,这些白色的声音就像凯旋门下燃烧着的长明火,为了那些永不忘却的纪念。而在维也纳自然历史博物馆出现的稻田蛙鸣,来自维也纳以东的一片多瑙河湿地,它原先覆盖了几乎大半座城区,后来逐渐被开发过的城市和建筑取代了,所以我的愿望是让大家看到这片湿地又回到了市区。在录音的过程中,常常会有很多“意外”,给我的声音雕塑带来新的元素。你听,布谷鸟是种非常害羞的动物,一般很难捕捉到它们对着麦克风发出的鸣叫声,当麦克风长时间摆放并得到了它们的信任,才能听到它们突然闯入的、非常动人的歌声。


记者:从声音的采集、录制到声音的回放和选择,都离不开专业的背景和工具,这是否都意味着声音雕塑更多是种技术活?

丰塔纳:技术是一项工具和达成目的的手段,技术帮助我更好地去丰富了我聆听和呈现声音的能力。有些时候设备的可靠性,决定了整件作品的成败。例如扩音器,我只和加州的一家世界顶级公司合作,确保了后期输出效果的稳定。但要完成整项工作,同样离不开经验的辅助。例如,麦克风摆放的位置对声音的收集起到了关键作用,而决定如何摆放麦克风就离不开经年累月的经验积累,就像大海航行时的船只,你必须懂得暗礁在哪里,冰山会不会出现。


记者:在早期您更喜欢选取自然界更容易被人们聆听到的声音,但越来越多像《千禧桥》和《声音之影》那样只能由传感器才能收录到的声音出现在您的作品中,能否谈谈声音素材选择的方法?

丰塔纳:人类听觉范围是20到2万赫兹,以人类中心论的角度,以上的就被命名为超声波,以下的则是次声波。研究声音艺术,就是研究如何拓宽人类听觉的范围,以及寻找更好的呈现方法。譬如在凯旋门这件作品中,我对诺曼底海滩进行了一系列的研究,尤其是盟军登陆这段历史和海滩的地理结构,在实地探访之前,我列出了一张清单,上面不同的地点标识了我想象到的可能在那里发生的声音。在专业团队的帮助下,我花费了大量时间往返于诺曼底海滩的几个海滩上,寻找能发出理想声音的位置,然后就像交响乐团灌录唱片那般严谨地录音,通过最好的录音技术和DPA麦克风进行记录。在后期处理中,我对声音的选择基于质量。尤其是收录的声音一共有六十四个分层,最大的挑战就是抉择应该保留哪些声音,去除哪些声音,创造出混音,达到我希望实现的效果——就像写小说那样,情节交错,编织出一段段动人的故事。


记者:您对人们在大街上边走路边塞着耳机听音乐,似乎带有一种强烈的反感,并把它称为是一种“反社会的行为”,这是为什么?

丰塔纳:我们身边的很多人都习惯于头上戴着耳机,听播放器里传出的声音。这些声音在我看来很动听却很虚无,就像一个个美丽的泡沫,它们与周围的环境是完全脱离的。他们整天用iPod塞住了耳朵,而没有听到来自周围真正的声音。几年前我在美国一座中西部城市的市中心,用火车的鸣笛声做了一个小型的声音雕塑。有参观者给我们打来电话,这个装置实在是太吵闹了,而这却是这座城市火车站每天的声音。她突然意识到,这些声音原来也是她生命的一个组成部分。我所做的努力,就是能让他们从某个时刻起能摆脱这种反社会的行为,帮助人们重新找回当下的生活。

评论(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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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刘强威 很好的艺术

      回复[0] 2013/10/21 14:02

    1. 童其中 声音一直以来很少得到过尊重,它淹没在每时每刻的体验中,像免费恩赐的晚霞一样被漠视,甚至因为太过泛滥而被斥为“噪音”,或者“聒噪”,不光不受艺术家的礼遇。其这是一些艺术家自己就是病人

      回复[0] 2013/10/21 13:44

    1. 叶正准 被移动设备弄得,现在的年轻人,有着比前辈更高的听觉要求,这项艺术有前景

      回复[0] 2013/10/21 09:24

    1. 王德生 “声音雕塑”,就是用有韵律和节奏的声音去刻画、去创作,让听众感觉那些“被雕塑过的”声音。这个比较高深呀

      回复[0] 2013/10/21 09: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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