奏响大楼

标签:文化技术音乐当代艺术

访客:26404  发表于:2013-09-22 04:35:04

奏响大楼

你知道的世界上最大的乐器是什么?贝斯,大鼓或是管风琴?答案可能都不是,说出来可能惊人,一整栋大楼!美国著名的作曲家和视觉艺术家大卫•拜恩(David Byrne),让纽约下曼哈顿区的地标,一座有着上百年历史、占地九千平方米的工业建筑大楼成为一座巨型的“乐器”而获得了重生。

与那些普通的音乐装置不同,观众并不是简单的聆听者,与那些写着“请勿碰触”的冰冷装置不同,在大楼的中间摆放着一座可以供观众弹奏的管风琴,地上非常友好地用光束投射出——“请坐下试试”。观众便可以用黑白键盘,控制起这座庞大的乐器,听到百年大楼唱出的歌声。拜恩将钢琴键盘拉住建筑物四散的角落,让琴槌敲击建筑物的不同部位,因为建筑用材的迥异,所以琴键便会弹出各种不同的音色。加上建筑物本身的空间宽阔,这件装置更加具有感官上的震撼,又不乏细节上的乐趣。

如果你要问大楼的“歌声”中有哪些元素,你可以听到的是大楼钢槽震动时的嗡嗡声、铜管被摩擦后的躁鸣、暖气管道的敲击而让空旷的回响遍布整座大楼,还有那些金属软管晃荡而发出的悉悉索索。当钢琴的键盘按下去,这些和声就显得与众不同,你从那些凝重低回的声音中,或许听到的正是这座百年大楼的倾诉。

尽管很多人对大卫•拜恩这位艺术家并不熟悉,但你的电脑里说不定还有他的歌。用过微软XP系统的人,电脑里一定会有一首”Like Humans Do”,这是微软在2001年推出这个操作系统时,特别挑选用来测试Windows Media Player的乐曲,演唱者正是拜恩。出生于苏格兰的他,从小便展现出过人的音乐天赋。在1975年的时候组成了名为“脸部特写”(Talking Heads)的乐队,成为新浪潮音乐中最有影响力的摇滚乐队之一。1991年乐队解散后,他便以其独特的实验精神与频繁的跨界合作,而获得了各大音乐奖项的肯定。而现在,他的跨界让音乐与建筑合二为一。

从拜恩在上世纪七十年代出道至今,随着时尚潮流更迭,在不同阶段,他所尝试的音乐、艺术实验,都不断地在寻找不同时空中最有意思的发声形式,用音乐带给世界欢乐,也带给听众反思,《奏响大楼》便是一种更新形式的艺术实践。近年来,他关心空间与声音之间的关联,尤其在当下,场所和空间形式如何去塑造音乐?从巴赫时代演出用的教堂,到莫扎特时代的皇家宫殿,再到瓦格纳时期的剧场,和后来表演爵士乐的游船、夜总会,直到麦克风、唱片和录音棚里的歌声,声音的呈现无法脱离它所在的环境……建筑和空间上的变化,也对声音的匹配性提出了更高的要求,“流行”音乐的形式和风格也必须随之发生改变。从另一个角度看,音乐的本质始终如一,但空间和环境的变化,也在赋予音乐更强的新鲜度与美感。

但让他担忧的并非是空间变化对音乐产生的冲击性,而是音乐创作的参与性在当下越来越衰弱。音乐的“专业生产”和消费者之间几乎完全脱节,当音乐只是消费者眼中“可以远观不可亵玩”的商品时,音乐便只能沦陷为一种空间的无机“填充物”,被播放但没有真正“被消费”。就这座世界上最大的乐器的来龙去脉和对当代音乐发展的思索,记者与拜恩展开了一场对话:

记者:《奏响大楼》的初衷是为了创造一件世界上最大的乐器么?

拜恩:很多年以前,我应邀去斯德哥尔摩规划一个展览,这个名叫Färgfabriken的展览中心,前身是一座废弃的工厂。这个场所有着工业建筑非常典型的物理结构——钢材结构做支撑的屋顶、密布穿梭的管道和铸铁的立柱。在一开始的时候,我只是提出了一些非常传统的思路,但直到某一刻,我突然意识到,大楼的这些部件都可以用来发声。每个人可能对熟悉这样一个动作,当你在一个铁柱上敲击时,就会听到清脆的声音。那是否把这些管道变为巨大的管风琴呢,是不是可以让那些钢槽震动并发出混响呢?我想到了火车或者卡车开过铁路桥时,那种共振而发出的声音,这和让大楼发声难道不是一个原理么?当我回到纽约之后,马上开展研究工作,那个时候最困难指出在于如何寻找到控制发声的装置,是否需要进行特别的定制。我的工作室里恰巧有一根管风琴的音管,灵感的闪现让我意识到管风琴键盘正是最好的控制器——维多利亚时代的蒸汽朋克技术被运用到了这里,而且这个“老古董”是最简洁、又让人熟悉的装置。整个装置里,我们不需要麦克风、扩音器和其他电子合成的技术,并且可以让观众在大楼中欣赏“乐器”的构造和发声原理。最后这件作品也随着我一起,从瑞典回到了纽约的下曼哈顿区,并与一座工业时代的百年海运大楼结合在了一起。

记者:当这些全部安装到位时,大楼发出的声音,是否对你也充满着“惊喜”?

拜恩:有点骄傲的说,在那一刻我感到自己的这件作品是多么的成功,尤其受到观众们的热烈欢迎。不管哪个年龄层次的参观者都希望一试身手,那些排队等待的观众就会利用这段时间,参观大楼的空间和结构,了解不同的部位可以发出哪些不同的声音。当业余的“演奏家”自发投入地表演完毕时,观众都会报以热烈的掌声。这已经远远超出一件装置所承载的意义,而变成一种集体式的体验,这点最能打动我。不管是弹奏了大楼,还是参观了它的发声机制,观众们对这栋大楼都产生了感情——他们尝试用一种新的角度去观察,不仅很多人拿出照相机去拍这座他们原本非常熟悉的建筑物,而且他们意识到是因为这个结构,才让大楼可以弹奏,并变得与众不同。

记者:所以对您来说,历史建筑本身是不是也是这个作品概念非常重要的组成部分?新的大楼是不是一样可以成为这件乐器?

拜恩:使用历史建筑,尤其是带有管道结构的历史建筑,对这件作品是非常紧要和关键的。传统的画廊或者博物馆都是白色包裹起来的空间,没有裸露开放的管道、取暖设备,因为它们都被隐蔽在了白色的水泥墙体内。这件作品给人形成了一个相反的印象,我们无法看到的东西重新得到了关注。而且,这些东西必须本身就是建筑的一个组成部分,就好像你不能在大楼里去多余地支撑起一根根铸铁立柱。在现代建筑中被隐藏起来的部分,在传统建筑中“显而易见”时,就可以给参观者带来非常独特的体验。他们可以亲眼看到大楼的哪个部分在发出声音,可能来自三十米之上的楼顶,也可能来自右上方的暖气管道。他们键盘敲击下去得到的反馈,就出现在他们周围。

记者:作曲家艾尔文.卢塞尔曾经说过,“认真聆听比发出声音更加重要”,您是如何看的?

拜恩:这件作品让认真聆听变得异常的简单,不需要阅读任何说明和指南,就可以用行动去聆听、去探索。但同时在无意中,它把被动的聆听者,转变为主动的音乐创造者。当大家走入这栋大楼坐到键盘前,接触这台陌生的机器时,突然会发现这么一个事实:你未必会比别人弹的差。一个六岁的孩子也可以像受过训练的作曲家或音乐家一样。有些人对坐在钢琴前会有畏惧,是因为他会抱怨:不行,我没有接受过专业训练,我不是音乐家。但是在这栋大楼里,他们看到孩子们也可以弹奏的很出色,每个人都可以成为作曲家、音乐家。事实上,当你坐下来审视周围环境时,声音也好,音乐也好,都不一定非要以商业化的形式,出自专业人员之手。我并不是让大家放下手中的乐器,去尝试弹奏自己的汽车或是公寓。但在我看来,音乐作为只有专业人员可以出品的高高在上的光芒,应当渐渐减弱;但大型唱片公司像守门员那样捍卫流行音乐的努力值得肯定,这在大部分时候也是件好事。

记者:那是不是意味着每个人都可以站到舞台中央,用他们日常熟悉的环境进行创作和表演呢?

拜恩:我并不是去倡导音乐界的“维基文化”,但我呼吁减少消费者与创作者之间的隔膜,普通受众和艺术家、作者、音乐家、舞蹈家、歌手之间的差异不该如此悬殊。每次当我在酒吧或者咖啡店聊天的时候,播放着“背景音乐”的时候往往成为了一种干扰,让人很难集中精神去进行谈话。原因并不出在音乐本身,而是音乐与消费者是脱节的,它因此被迫成为了空间的填充物。尽管有人说电脑技术让普通人作曲变得更加容易,但又有多少人真正尝试着去这么做。在我看来对艺术家来说,最重要的事情不是他的作品由他本身去进行重复的演绎,听众、观众、读者也好,都能在“消费”作品的过程中进行自己的创作。

记者:你更希望由大众而非“精英”去创造文化,原因何在?

拜恩:或许和我的成长经历有关,我被教导反对精英主义,尽管我不认为对某种知识有更高的专业水准是件坏事,但它促使我去推动艺术的平等。所以在艺术实践中,我也希望它来自

大众,至少不是奢侈或者珍贵的东西。创作的材料对所有人来说,都应该是方便易得的。有人强调“公民艺术家”这个概念,并强调“艺术家应给带给世界正义、美感、觉醒和改变,让世界变得更美好、更宽容、更道德”。但在我看来,艺术和音乐本身未必具有社会价值,更不天然具有道德标准。只有当人们一起参与创作艺术、传播音乐时,它的社会价值就由此产生了。

记者:麦克卢汉曾经说过西方的现代艺术是倾向于突出一种感觉的,尤其视觉高于听觉。但你的作品让视觉和听觉可以很好地融合在一起。

拜恩:我们往往是视觉的信徒,我们的文化也被文本、图像所领导。大部分时间来说,图像可以表达的内涵更加直观。但实际上,声音和图像一样,也在传递感性的信息,我们也被声音所打动。但空间对声音的重要性,或许更胜过它对图像的重要性。

记者:海运大楼发出的旋律可能并不动人,但似乎在提醒我们那些从未留意过的声音。

拜恩:我最喜欢的声音,就是无意中和身边电子设备的对话。我记得在冰岛旅行的途中,我们停下车掏出相机准备拍照时,镜头伸缩时的声音、汽车电子设备的警告声和手机的铃声,都让我觉得前所未有的动听。有人经常嘲笑我是在和机器对话,我想我喜欢机械的、但自然的声音。《奏响大楼》这件作品,虽然没有利用高科技的电子设备,用的是百年前就有的管风琴键盘。但这同样也表明,我们没有用扩音器这样的电子设备重新去塑造声音,而是机械敲击所产生的。它们本来就在那里,你看得到、也知道它如何形成。而且这件作品让我更加意识到,建筑空间内部其实也蕴藏着自己的声音,特定的声音才能去填充特定的空间。这种重要性不仅是物理意义上的,也是精神上的——可以让我们在行走时的步态不同,说话的方式不同,感觉更加不同。

评论(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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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王志鹏 这方法高明

      回复[0] 2013/09/22 10:46

    1. 伦佳佳 设计创意上的差距一下子就体现出来了,要在国内,一定给你建一个新古董,实际上是半伪造的古董

      回复[0] 2013/09/22 10:00

    1. 温玉良 这个好玩

      回复[0] 2013/09/22 09:24

    1. 童其中 去德国的时候,给我最大的一个感受,是人家没有处处可见的高楼大厦,对古建筑的保护十分到位,反过来看看国内,没文化的设计者太多了

      回复[0] 2013/09/22 09: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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