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术 东方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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访客:36804  发表于:2012-09-21 10:53:35

何菲/文

科技不一定只是加速生活的节奏,它同样有力量让人类重新成为自然之子,并将自己隐匿于情感之中,科技给了慢生活更加稳定的控制力。

北京的7月,正是燥热之夏。西二环边上的梅兰芳大剧院外墙上,亮晃晃的阳光倾泻而下,其四层的一处静谧之所却仿若另一个世界。

音乐流淌,有人在木制茶盘上泡茶,手势与别处不同,却与梅兰芳先生的53式兰花指有几分仿佛,“日翘兰花三百遍,不辞长作大男人。”曲终,茶毕,沏茶人忽然在茶盘上轻轻拂过,衣袖过处,琴声悠扬。

这是一个茶盘,也是一把琴,却是把无弦琴。

“琴”做得十分隐匿,除却琴的外形,它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茶盘,茶盘内设计的19个洞内,摆放了18个形态各异的罗汉。然而它更是一个超级音乐播放器,可以储存和播放上千首乐曲,通过手机上一个专用的App,房间中的人可以控制播放或者换曲。在采用工业设计的声光电技术基础上,这款“品音茶盘”还注入了交互元素——只要轻轻触摸,即可有琴声发出。

“泡茶和弹琴本来就很像,那为什么不在这个过程中把意境转化呢?”LKK洛可可设计集团董事长贾伟说。作为品音茶盘的设计者,他希望借此可以回到古人品茶、弹琴、闻香的意境,“形转意,意转境,境转神,神转韵,韵转性。”贾伟希望未来可以通过摄像头等终端实现更为直接的交互,比如通过手势在琴盘上演奏乐曲,但他又认为,这些不是最重要的,因为“形体是为了意境而转,只是意境的基础。”

品音茶盘的灵感来自于无弦琴。“陶渊明曾在家中挂了一把无弦琴,朋友来了,他狂弹一曲,朋友说这上面没有弦,你在干什么?陶渊明说我弹的是心中的乐曲。”贾伟说。正如陶的诗文:“但识琴中趣,何劳弦上声。”通过与WiFi、蓝牙技术结合,实现交互,贾伟希望人们可以由此听到真正属于自己内心的音乐:“为什么要韵转性?因为要回到本性,回到人本来的需求。”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琴弦和琴端都是文人自我修养的形式,气质和情怀才是根本。贾伟脸上总挂着微笑,看起来十分温和——让印象中的搞工业设计的风格大相径庭。他不喜欢在公司里被叫做“某总”,下属们和他说话,都是称呼他“老贾”,但这并不妨碍他有其坚持的一面。

洛可可设计早期是一家科技公司,贾伟算是一名IT人,做工艺设计起家,曾为多家包括三星、诺基亚等世界500强在内的公司做产品设计。在创立了自有品牌“SANSA上上”之后,很多看起来十分东方的设计里依然少不了之前科技元素的积累。然而,与不少相信“算法改变世界”的同行不同的是,贾伟不是一个技术决定论者,他更喜欢利用技术后“过河弃筏”,回到人性自然的本质。

技术隐匿

贾伟的洛可可坐落在北四环边上,一共三层楼。门旁树下吊着秋千,一楼水边摆着小几,四周绿柳低垂。水榭、露台、大大的落地窗,每一层都辟出一处来亲山近水。穿过布满阳光的露台,可以通往贾伟的办公室,落地窗前就是太阳宫公园浓郁的苍翠景色。

“自然”就这样与人不期而遇。在贾伟看来,自然的东西,无论使用了多么复杂的工艺或者新的技术,它留给人的交互界面都应该是极简的,契合人的本能,不需要说明书。

“我们真正探索的是一种交互的时代,而屏幕的交互,移动终端的交互,我认为只是交互的一种。”贾伟认为,交互时代的到来会改变所有的领域,不仅是互联网领域,“更包括生活中点点滴滴的交互。”

于是贾伟设计了基于家居灯的系统交互体系,他家中便有“咏竹”系列。白天,可见一只或数只鸟儿停驻在竹上——竹竿是感应式充电器,白天利用日光充电,每只鸟儿是一盏灯,对应相应的家庭成员,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一只鸟。“我女儿摸一下这只鸟就亮了,再摸一下就暗了。她还可以通过手机控制鸟的歌声,到晚上可以带着这只鸟回到她的卧房。”贾伟说,“我们希望通过交互的体系来传达交互对于生活中人和产品的关系。”

“咏竹”的商业模式是卖鸟,家里有几口人就可以买几只鸟。回溯这款产品的设计灵感,则是来自贾伟对人与自然之间关系的观察。

“我看到溜鸟的大爷,眼神喜悦,而鸟的眼神很忧郁。”贾伟回忆。他察觉到对自由的需求,于是想设计一个灯,“你想让它怎么叫就怎么叫,吃饭的时候也可以跟鸟沟通。”在访谈中,贾伟使用了很多颇有格调的词汇,试图表达一种“禅宗的自由”,而技术原理层面的东西则一笔带过。他甚至认为功能不是最重要的,“这是一个体验的时代,由消费者主导”。洛可可因此还成立了策略与研究部,贾伟认为,“创新不等于灵感”,而应该是充分了解企业发展、市场趋势、用户需求之后得出的“最佳解决方案。”

    日本著名产品设计师深泽直人的作品对贾伟影响深刻。前者常被认为是朴素的、不须思考就能使用的,他本人称之为“without thought”。这与互联网产品设计的理念异曲同工——克鲁格的那本《Don't Make Me Think》就曾经在腾讯内部获得推崇。

贾伟非常喜欢深泽直人设计的一款CD播放器,也是无印良品的藏品。外形十分简单,就像一个排气扇,下面一根细绳。排气扇一拉就会排气,而这个CD器,只要一拉下面的绳子,就会播放音乐。

“只要一拉,音乐就像风一样吹出来。”感性的贾伟忍不住伸展着手臂开始比划,“就像一个 iPad,我一岁多的孩子自己就知道把它划开(来解锁),三岁的孩子已经知道怎么下载App。”大人没有教过,就是看到父母使用,然后自然而然就会了。

   相比产品的功能,贾伟更喜欢谈论本能。乔布斯治下的苹果系列产品是他最为推崇的体验时代的代表作。由科学家、高科技驱动的时代已经过去了。他认为,未来是基于消费者体验的时代,所谓交互的主体也可以延展到多个纬度,而且与日常生活相关,比如人与沙发、杯子,甚至一个空间,都有很多交互的方式可以探索。“寒武纪时代诞生了很多物种,而苹果只是开启了一个时代,未来还会诞生更多的物种。”

东方美学的现代设计

创办洛可可设计之前,贾伟曾在联想和神州数码任职,因为这些积累,2007年至今,洛可可先后获得多项德国红点、IF、IDEA等国际顶级大奖,并为诸多国际品牌开发设计了上千款产品。但这并没有给他带来更多的安全感,于是他从熟悉的工业设计领域转向基于东方美学理念的“SANSA上上”,外人更习惯称它为上上禅品。

“传统的牙签问题很多,比如不环保、不卫生。”贾伟认为,牙签通常被餐饮机构混入剩饭剩菜中,喂食牲畜的时候很可能伤其食道或胃道。于是有了这款用淀粉制作的“上上签”,“在水池中15分钟内即可降解。”

上上签外观灵感源自中国的祈福文化,内屉颜色是中国红,意指保佑平安的护身符,以天坛祈年殿的剪影寓意吉祥如意,殿顶切口形似一顶官帽,向上推动的时候,令人联想到“升官发财”的祝福。牙签盒内一次只能放置七根牙签,源于中国传统的“七上八下”的观念。

从这件作品开始,让贾伟重新定位自己的风格。之前做工业设计,通常是客户提出需求,而科技类产品的设计通常由西方美学所主导。 一些客户会提出要做成苹果的风格、索尼的风格甚至韩国三星的风格,而“实际上我们一直是在学习人家的风格,模拟人家的风格。”贾伟说,“但是我们的生活方式不是这样的。”

戴尔曾分别委托洛可可和一家美国公司研究一个课题,调查人们如何理解心目中的“power”。根据美国公司的调研结果,人们心目中的power是超人、悍马车和原子弹,“全是人造的。”而洛可可在中国五个城市的调研结果,是喜马拉雅山,是大海、地震和海啸,“全是自然力。”贾伟发现,对于美学的观念差异,东方人和西方人从DNA里就是不同的。

做了十几年设计的贾伟,开始开发一个属于自己的风格和体系,“将东方美学和现代设计结合在一起。”于是有了“高山流水”。

“高山流水”是一个香台,通过负压原理改造香台、香椎和流道,从而改变了香灰的流向。于是,动静之间,顷刻两个世界。香台岸上,几粒圆润的鹅卵石随意堆砌。当香椎点燃,烟雾倾泻而下,宛如流水。“以烟代水、以石见山。”若是在旁轻轻挥手,香灰便弥漫开来,一片氤氲,复而回归流水之态。

“我们讲空山无人,水流花开,希望传达一种禅宗的自在观。”这是贾伟最初对于这一作品的解释。他依然不那么热衷于功能和原理的铺陈,也不喜欢将龙和凤等脸谱化的中国元素简单代指东方美学,却一度没有办法回避自己对禅的热衷。闲时他喜欢听唱诗班音乐,看北京大学美学教授朱良志的《八大山人研究》、《真水无香》。推己及人,他希望每一件作品都能“讲故事”,上上禅的一些作品也常常源于禅宗公案。

然而禅的讲演与哲学的交流是有门槛的,它可以深化人们对美的理解,却也让人们对于美的欣悦之心怯然止步。“文化是在动态中形成的,60后和70后的消费者理解是不同的。”贾伟最后不得不承认,“你讲哲学讲文化,人们理解的过程会很长。”于是他开始讲“以小景观看大气象”,让人们从内心去解读这个产品。 “将山水植入案头,这种美是我们基因里的观念。”

对高山流水觅知音的意境之美,存在很多想象空间,于是很多企业家和文化人成为“高山流水”的购买者,国家领导人也曾两次购买作为国礼送往法兰克福和英国。

这让贾伟进一步放下了作品定义中所承载的个人喜好,却坚定了情感交流先于技术的想法。洛可可也成立了交互实验部,探索把交互技术和创新概念相融合的路径,并把云计算、移动互联、电子商务等结合在一起。不过贾伟依然认为这些是基础性的东西,只是人们还没广泛运用而已。“这些只是工具,人们不能把工具看成前沿。在情感上和客户最近的产品最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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